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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构性矛盾与适应性重构:人口变动背景下班级授课制的系统革新
2026-08-174



本文共9512字,阅读约需16分钟



陈雪强,河南大学教育学部校聘副教授


随着我国学龄人口的持续减少,学校教育要积极地应对人口变动带来的负面影响,必须打破以往“撤并关停”的应对思路与线性思维,充分把握“少子化时代”控制班额与推进班级授课系统革新的战略契机,以小班化教学实现对传统班级授课的优化与超越。然而,在教育高质量发展与人口结构变迁的背景下推进小班化教学,并非简单地缩减班级规模,更涉及教学理念、方法、制度等一系列系统性变革与超越。在厘清班级授课的结构性矛盾与制度化精神内涵的基础上,认真审视小班化教学的现实挑战与时代命题,进而实现班级授课在人口结构变迁背景下的适应性重构,助力基础教育高质量发展,将班额优势转化为赋能教育强国建设的有效动能。


面对我国人口发展趋势,学龄人口发展呈现两个明显特征。一是我国学龄人口发展整体上呈现排浪式减少态势,但未来基础教育规模依旧庞大。小学、初中、高中在校生规模分别将在2023年、2026年与2029年达到峰值后开始下降,但基础教育总体在校生数量依然超过1亿人。二是我国人口变化存在区域差异大的事实。既有东、中、西部之间的区域差异,更有城市与乡村之间的城乡差异。伴随城镇化的持续发展以及人民对美好教育的追求,我国已由过去“村村有小学、乡乡有初中”的县域教育发展样态调整为“小学向县镇集中、初中基本在镇和县城”。这也就使县城与部分城市学校基础教育入学人口不降反增,甚至出现2024年小学、初中的大班额、超大班额数量大幅增加,高中学位和资源不足等现实问题。学龄人口的变动以及教育强国建设对班额、师资、教学方式、评价理念、经费投入等提出了一系列复杂的要求。班级授课作为我国基础教育的基本教学组织形式,既承载了中国教育规模发展的基本现实诉求,也担负着基础教育高质量发展的重要任务,是弹性应对人口变动形势下基础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关键环节。因此,在尽可能控制班额的背景下,探索深化班级授课制系统革新与适应性重构的现实路径,将个体差异和学生个性发展纳入班级集体互动过程中,将丰富、多元、多样个体差异转化为班级授课的育人资源,推动班级授课“扬长避短”,为我国实现由教育大国向教育强国迈进提供坚实的基础。





班级授课的精神内涵及其结构性矛盾


如果仅从教学组织形式层面去认识和理解班级授课,不仅难以深刻揭示班级授课丰富的制度化精神内涵,而且容易陷入形式主义、工具主义的误区,使显而易见的育人资源被视而不见。为此,从制度化精神层面拓展班级授课的实践定位,重新审视班级授课的内在结构性矛盾及其制度优势,探索构建具有中国特色的教育理论及其话语体系,则是新时代深化教育领域综合改革,以班级授课为小切口撬动基础教育领域综合改革的重要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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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级授课的制度化精神内涵



班级授课是人类教育史上影响最为广泛和深远的教学组织形式,构成人类现代学校教育最为普遍、最为常见的教学组织形式。然而,与班级授课作为人类现代课堂教学基本制度的重要性不相匹配的是,教育界对于班级授课的专门研究非常有限,且大多泛泛而论,流于表面。以致学界对于班级授课的认识不仅仍停留在20世纪四五十年代的水平,而且存在诸多盲区或误区。从一般意义的定义来看,班级授课是将学生按照大致相同的年龄和认知水平编成班级,教师按照各门学科教学大纲规定的内容和固定的教学时间进行教学。


“班”与“课”作为班级授课制的两个关键词,构成班级授课的一对互嵌概念。夸美纽斯在《大教学论》中明确提出“一个教师同时教几百个学生是可能也是必要的”,首先在理论上为班级授课中“班”的产生奠定了坚实的理论基础。但必须指出的是,一个教师同时面向多个学生进行“集体(中)授课”的教学组织样态并非近代的产物,也绝不是夸美纽斯的原创。早在春秋时期,孔子的讲学也是由孔子一人同时面向多名甚至上百名弟子进行“集中讲学”。并且,在我国古代中央官学—国子监就形成了以集体授课为基础的教学活动,并在不断发展的历史过程中形成了系统化的教学流程和环节,基本上具备了班级授课的制度萌芽和教学形式结构。不过,人类古代社会虽然较早出现了集体授课的组织样态,但其本质依然是个别化的教学。夸美纽斯的贡献在于,他顺应时代对于大规模教育发展的需求,提出了班级授课的必要性,并从理论和实践上系统论证了它的可能性。


班级授课不仅是一种教学组织形式,更是一种制度化教育形态。基于班级集体的“教”与“学”的互动构成学生学校生活的基本行为框架,具有丰富的精神内涵。班级授课不仅是一种有关师生等教学活动人员的组织形式、实践空间以及教学程序的制度化安排,更是构成师生日常教育教学活动的基本行为程序,确定各个教学要素相互作用的基本路径,明晰师生、生生之间明确的结构性关系,并通过一系列班级文化、规章制度等形塑师生日常行动和学习。这种制度化力量正如人类社会风俗习惯对日常生活的影响一样,潜移默化地成为生活中不知不觉遵守的习惯或理性共识,不下决心、不假思索就可自动完成的动作,并在更深层次上影响学生社会行动的思维方式,养成初级形式的集体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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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级授课的结构性矛盾



班级授课之所以能够在现代教育中依然保持其作为人类学校教育最为基础、最为广泛的教学组织形式,从根本来说源于其内生的一系列结构性矛盾与张力:大规模与个性化、高效率与高质量、同步教学与因材施教,这一系列内生的结构性矛盾构成其至今无可取代同时又众说纷纭的现实根源。


现代社会对于开展大规模教育的实践需求与学生个性化发展的矛盾是班级授课的首要结构性矛盾。“一个老师”同时面向“多个学生”进行集体“教”与“学”是班级授课的基本形态。这种“一”对“多”的集体授课能够极大地满足教育规模发展的需求,以较低的成本实现教育的普及与规模的扩张,对于推动人类教育大众化和现代化的意义不言而喻。然而,促进每一个学生个性自由地全面发展,激发每个学生的个性潜能则是教育的真谛。对教育规模发展的基本诉求和学生个性化发展的现实诉求之间的冲突,容易使课堂教学出现“吃不饱”与“跟不上”同在,有限的教学资源和教师精力被平均分配,难以为每个学生提供个性化的精准关注和支持。


现代社会对于教育规模发展效率的基本追求与高质量教育建设之间的矛盾,是班级授课的核心结构性矛盾。班级授课按照分学科、分课时、分学期进行教学,在单位时间内能够有效地完成预设的教学任务,可以较高效率和效益保证知识授受的系统性和连贯性。然而,高质量的教育绝非停留于浅层次上的知识与技能的授受,更包括批判性思维、创新意识、合作能力等高阶素养的发展和培育。而这些素养的生成与发展又高度依赖于基本知识与技能的牢固掌握与灵活运用。这也就进一步造成了三个方面的难以逾越的矛盾。一是快节奏与慢理解的矛盾。班级统一的教学进度很难为了让学生充分消化和理解某个难点而停下来。二是分科教学与综合素养的矛盾。高效的分科教学虽然有利于系统性、连贯性的知识学习与掌握,但同时割裂了知识的内在联系。三是标准化评价与创新能力的矛盾。高效率的教育依赖标准化评价来监测、调控、激励和导向,但这常常会导向“为考试而教学”,容易扼杀学生的发散思维和批判精神,与培养创新能力的高质量教育目标背道而驰。


同步教学与因材施教之间的矛盾是班级授课结构性矛盾在课堂教学过程中的具体体现,同时也是班级授课长期以来的核心痛点。一个教师同时面向全班学生传授相同的内容,所有的学生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同一方面进行知识的学习与教育。这种统一步调、统一目标、统一内容构成了班级授课的直观形态。因材施教作为人类教育的基本原则,根据不同学生的特点有差别,甚至异步地采取不同的教育方法和内容,这是人类孜孜不倦追求的教育理想。课堂的现实是一位教师面对相似而又不同的学生集体,受时间和精力的影响,教师尽管可能在理念上认同因材施教,但现实的教育往往是同步的。这种“材”的差异性与“教”的统一性之间的矛盾也就构成班级授课现实矛盾形态的具体彰显。





人口变动背景下班级授课的现实挑战


科学应对人口变动,我国基础教育发展既不能盲目地扩大教育投入,更不能机械地减少班额或控制学校规模,而是要充分抓住“少子化”为班级授课制系统革新带来的战略契机,以小班教学的理念实现班级授课的系统革新。然而,虽然我国具备在少子化时代全面深化基础教育领域综合改革,推进小班化教学的现实需求,但是当前班级授课存在的班级规模缩减但教学方式未转型、学情复杂性超越教师管理阈值、边缘化的集体主义教育等一系列问题构成了班级授课的现实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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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级规模缩减但教学方式未转型



学龄人口的减少固然对我国学校教育发展产生了一系列的影响,但少子化在某种程度上是人类现代社会发展过程中必须正面应对的问题。伴随着学龄人口的减少,以少子化为契机逐渐缩小班级规模,以小班教学实现对传统班级授课的优化逐渐得到教育界的关注和认同。早在2011年就有学者撰文指出:小班化教育不应只作为应对入学人数减少的工具,而应指向个性化创新人才的培养;小班化教育的实质是小规模班级的小班化教育,而不是小班额的大班化教育;小班化教育的实施是一个积极的“人为”过程,而不是一个由于班级人数缩减而自动、“自为”的过程。也有学者明确指出:“缩小班级规模、趋向小班型”是班级授课制在不断自我完善和更新过程中的主要选择。然而,有不少教师依然简单地认为,大班教学与小班教学只是“学生数量的变化,依然用传统班级授课的基本模式去应对班级规模的缩减”。


现实来看,小班化教学依然是班级授课的一种形式,只是班级规模“数量”上的变化。班额数量的变化却能够带来“质量”的改变,课堂教学作为师生、生生社会性交往的重要场域,班级规模数量的变化能够带来师生、生生社会交往形式的巨大改变。更小班额的班级授课在具体的课堂教学过程中时空条件比较灵活,师生、生生互动的密度更大,教学方法和教学过程更容易引导学生积极参与,教学监控和教学评价的针对性也更强。如果将大规模班级教学的组织形式与教学方法直接复制运用于小班化教学,就容易使小班化教学“形小神散”。另外,从表面上看随着班级规模的缩减,教师的工作“量”可能会减轻,但小班教学对教师素质和能力在某种程度上远远超过传统班级授课的要求。总之,随着班级规模的缩减和小班化教学的推进,我们必须克服班级授课传统教学思维的桎梏,扭转机械应付的教学思路,在注重减轻教师非教学负担的同时提升推进小班化教学能力与素质,实现从教学理念、过程、方法、评价以及师生互动方式的系统性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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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情复杂度超越教师管理阈值



虽然我国适龄入学人口呈现不断减少的趋势,但随着我国社会经济的不断发展,学生发展的多元性与多样性越来越凸显,班级里的个体差异和学情的复杂度却远远超过了以往的课堂教学。一方面,以“00后”甚至“10后”为代表的年轻一代成长于经济条件更加优渥的社会环境之中,充裕的物质条件涵养了孩子们更加自立自强,强调个性独立和自我意识的精神品质。另一方面,家长对于孩子学业发展和教育的参与越来越普遍,但他们的教育理念、期望值和参与方式同样存在着明显的差异。相较于以往,家长越来越高的期待和积极参与往往转化为对学校工作和课堂教学的干预,使教师面临更多的质疑和挑战。并且,伴随着我国家庭育儿逐渐从传统更多倾向于“权威式”的家教观念转向更加民主和更加注重孩子主体意识与自主能力的家教观念。这种明确的自我意识、主体精神以及对个性发展的主张使班级中个体差异进一步放大,造成当今课堂教学中的个体差异及其个性表达的程度和广度远远超越以往。


教育高质量发展的目标在微观课堂教学实践上的落实,必然要求对于学生个性全面发展更加精细化和系统性的关注,促进班级每一个学生个性全面地发展。然而,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班级里也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学生,班级有多少学生就有多少教学的可能。每个学生在性格、学习能力、兴趣爱好、思维发展等方面都存在明显独特性,灵活采用个性化的教学策略及其生成性教学智慧来满足每一个学生独特的个性发展需求,则是当前班级教学应对学生个性全面发展的现实命题。总之,随着我国教育和经济社会的不断发展,对孩子个性发展的深度关注让班级内部个体差异远远超越以往班级个性差异。虽然,随着班额的减少学生个体差异在基础的“量”上呈现减少的状态,但是班级个体差异的程度和范围不断扩大,不断挑战着当代教师的班级管理能力和课堂教学组织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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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体化”消解传统班级集体教育



集体主义教育是我国优良的教育文化传统,是学校教育的重要内容。在班级集体中充分利用学生同伴之间平行影响的教育原则培养和发展学生的集体意识和集体主义精神,不仅是班级管理和班级文化建设的重要内容,同时也是关系我国教育现代化建设的重要内容和课题。随着我国现代化进程不断向前推进,个体化问题日渐凸显,不断地冲击、消解着我国传统班级集体教育。所谓个体化是由安东尼·吉登斯、乌尔里希·贝克等学者所提出的一个自反性现代化的重要命题。个体化是人类社会经济、劳动分工和国家福利等一系列制度不断完善和发展过程中必然出现的社会发展阶段及其社会现象—以个体为中心的社会关系及其社会整合。个体化社会的出现存在两个必要条件:一是人的主体自我意识的不断觉醒,个体获得解放;二是物质的不断繁荣,人类社会福利制度等现代化进程的完善。


伴随着我国个体化进程的不断发展,社会越来越呈现出“为自己而活”的道德价值取向以及以“自我为中心”的社会关系网络结构,不断消解着传统集体主义观念及其集体教育形态,给学校教育和课堂教学带来了新的时代命题和现实挑战。班级授课作为我国课堂教学的基本组织形式,集体的“教”与“学”是其现实基础和必然实践形式,具有开展集体教育的天然优势与巨大潜力。如何在新的时代背景下加强和改进中小学集体主义教育,如何充分发挥课堂教学这一集体教育的主渠道、主阵地作用,在课堂教学过程中充分利用班级集体的力量,有机融入集体主义教育相关理念和要求,构建三全育人新格局,提升立德树人效果,是新时代深化我国课堂教学改革必然面临的现实问题。





班级授课适应性重构的现实路向


班级授课不仅是一个教育问题,也是一个经济问题,更是一个制度与管理问题,但最终还是一个教育问题。伴随着人口结构的不断变迁,班级授课需要打破传统过于强调同质化教学和过分追求教学效率的桎梏,探索一条适应性重构的现实路径。要突破传统“以不变应万变”的思维,紧紧围绕着学生个性全面发展的这一核心目标,从教学理念、教学目标、组织形式、班主任角色与专业支持、教学评价与管理制度保障等多个方面协同推进班级授课的系统性变革,满足面向教育强国和人口变动背景下教育高质量发展的现实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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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念与目标重构:从“标准件生产”到“大规模个性化成长”



班级授课制要走出困境,必须从根本上扬弃近代工业化“标准件生产”的统一、同步、流水线式的行动逻辑,转向促进全体学生个性全面发展的生命成长逻辑,实现现代教育对于大规模个性化的高质量教育发展的基本愿望。


在教学理念层面,坚持以人为本的教育理念推进教师观和学生观的时代重塑,重新厘清教与学的互动关系。以人为本并非简单地以学生为中心,也不是笼统地树立学生学习主体地位,更不是机械地将学习还给学生,而是树立“具体个人”的学生观和教育理念。班级每一个学生都是生动活泼、具有蓬勃生命力的具体的个人,学生的主体性的确立首先来自对学生内在个性特征和个体差异的确证。教师要以差异化、个性化的视角来深入理解和把握班级中每一个学生的学习,以开放包容的心态和专业素养来全面接纳学生,以动态发展的眼光来对待学生,将学生独一无二的个性差异转化为集体发展的重要资源,引导学生在差异的集体碰撞与交互中实现共同成长,进而推动班级每一个学生个性全面而又自由地发展。


在教学模式和教学目标方面,推进“统一讲授”与“差异化学习”的有机统一,全面深化分层教学,充分激活同伴学习对于学生个性发展的重要支撑作用。突破传统班级授课过于强调统一的教学目标并将其作为“一把尺子量到底”的目标设计理念及其评价思路。对于教学目标的分层设计也并非“知识与技能、过程与方法、情感态度与价值观”三维目标上的简单分层分类,而是指向核心素养与深度学习层面上的纵向分层。不同的学生阅读朱自清的《春》可能都会有自己独特的对于春天的感受和体悟,这只是反映了学生不同的思维方式。通过集体思维的方式,将学生差异转化为集体“诧异”,进而推动集体之间的互动,让学生在集体思维交互中实现共同发展的成长。最终在集体中实现每一个学生个性的全面、自由发展,为探索新时代大规模个性发展的教育提供理论基础与实践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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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与组织范式重构:从“集体学习”向“学习集体”跃迁



班级授课要适应少子化时代小班教学、选课走班、分层教学等一系列教学组织形式变革对于班级授课制度重构的时代要求,实现传统行政班级(固定班)与教学班级(走班)的有机统一,推进班级“集体学习”向“学习集体”的纵向跃迁。强化班级授课作为学校生活方式和学习方式的有机统一,充分激发班级授课的制度优势和组织优势。随着我国课程改革的不断深化发展,走班教学越多来成为教育界关注的焦点。然而,走班教学由于打破了原来固化的行政班教育秩序及其组织结构,产生了一系列新的问题。如班主任作用弱化,集体荣誉感和团队归属感削弱,德育工作面临挑战,行政班与教学班交汇地带可能出现的管理真空,传统的教育理念、方法、手段、途径及模式等已不再适合等等。


从走班教学的实际形式来看,不管是教学班级还是行政班级,其实质依然是由相似而又不同的学生构成的集体学习样态。行政班和教学班只不过从实践的形式呈现了传统班级的两个不同层面的集体内涵:“形式”层面—也就是行政组织与管理层面的班集体;“实质”层面—也就是学习过程与教育意义上的班集体。前者主要涉及组织管理意义上的班集体,具有师生日常教学的生活集体意蕴;后者则主要围绕教学的展开和发展过程,具有学科教学意义上学习集体意蕴。两种形式或者说两个层面上的班集体并非截然对立,而是在相互作用过程中共同构成了师生集体交互的基本教学与学校教育生活样态。新时代背景下,要真正突破教学班与行政班之间一系列矛盾和问题的桎梏,就需要回到班级授课制度本身,推动班级集体教学向学习集体的转变,以建立作为生活方式的集体实现班级行政管理与学科教育、生活世界与教育世界的有机统一。


学校教育和课堂教学从其根本来说始终是学生集体的、有组织的学习空间与学习方式。在学校学习及课余活动中要充分利用集体的力量,实现个体与集体的有机统一,推动集体学习向学习集体的转变,引导学生沉浸在集体生活方式的同时,实现集体教育的“润物细无声”。此外,推动班级授课的制度革新还可以根据学生学习任务的需要,动态设计大班集体授课、小班集体研讨、小组集体攻关项目、个体自主学习等多种不同样态的学习和组织形态,实现刚性的行政班级集体与弹性学习共同体的有机结合,不断探索多种形态的学习集体及其组织形式,推动学科学习实践与班级生活实践的有机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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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与专业支持重构:探索“班主任专业化与学科教师协同”



少子化时代“学情复杂度超载”的挑战以及个体化对于传统集体教育的冲击本质上都是对教师专业角色,特别是班主任与学科教师协作模式的挑战。传统班主任“全能型”包班模式已难以适应时代发展带来的变化,必须走向班主任专业化与学科教师的分工与协同。在传统教育实践中,班主任作为区别于学科教师的一个特殊岗位,其所承担的主要职责有三项:集体教育、个别指导和沟通协调(家校社协同)。这三项职责是在学校教育的固定班级授课制度下,得到教育学理论、社会学理论和心理学理论充分支持的自然存在。2025年《人民教育》刊发一篇题为“班主任岗位能取消吗”的文章,引发教育界的广泛讨论。实际上,教育界不可能也不会取消班主任岗位,只不过随着时代的发展,班主任这样一个重要的角色和岗位却面临着越来越没人愿意做的尴尬局面。针对这一问题,探索班主任岗位专职化,提高班主任工作待遇,打破班主任岗位由学科教师兼任的传统,不断提升班主任工作的专业化水平。


探索班主任岗位专职化不仅可以有效缓解当前我国班主任工作难题,还可以有效缓解少子化时代师资配置问题。随着我国适龄入学人口的持续减少,“教师面临过剩风险”“教师职业不再是‘铁饭碗’了”等话题成为今年教育界关注的重要热点问题。特别是近期,山东、福建、江西等地因生源减少推动教师转岗分流,再次引发社会关于少子化时代“教师何去何从”这一问题的热议。在人口结构不断变迁的背景下如何把握师资配置越来越充足这一时代优势,提升我国基础教育教学质量,则需要在传统班级授课基础上,进一步探索教师资源的优化配置,提高班师比。


此外,强调班主任专职化不能弱化学科教师的协同。学科教师除了在课堂教学过程中有意识融入和加强学生集体教育外,也要配合班主任做好班级管理和班级文化建设,增强班级建设与学科学习的沟通,在为班级集体教育提供支持服务、优化沟通方式等多个方面与班主任形成教育合力,最终实现班级整体教育效果的提升。值得注意的是,虽然我们强调小班教学及其班主任岗位专职化是少子化时代推进班级授课转型发展的重要战略契机,也是推进教师资源优化配置提升教学质量的关键举措,但并非强调简单地以控制班额来应对入学人口减少、师资过剩等现实问题,而是强调在适度控制班级规模的情况下提升班师比。在新时代背景下,探索将“集体管理”和“个体指导”职能分离并专业化,进而实现对每个学生精细化、专业化的全人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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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价与管理制度重构:建立“多元-发展性”支持体系



评价是教育实践的“指挥棒”。没有评价体系的同步革新与管理制度的保障,班级授课的适应性重构将很容易异化为“新瓶装旧酒”“换汤不换药”的形式变革。必须建立一套与个性化成长与集体共同发展理念相匹配的评价与管理制度。在教学评价及其教学方式方面,突破以往过于强调“筛选拔尖”的评价理念,建立促进学生个性全面发展增值评价理念。21世纪以来,我国基础教育关于教学方式改革的探索,先后经历了变革传统的教学方式、倡导自主合作探究为主的新型学习方式、强化学科实践为主的教学方式三个阶段。在少子化时代,班级授课要打破教师“一言堂”的教与学方式,理解教学的实质是在教师引导下,推动学生简约地、模拟地去经历人类认识的典型过程,在短时间内再经历人类千百年的认识历程,在知识的“再发现”与“再建构”的过程中,体验并形成知识本身所蕴含的学科思想、思维方式,形成积极的情感态度价值观。对于学生的评价要从过于强调单一分数向知识、能力、素养等全方位、多元化的评价迈进,坚持过程性评价与结果性评价、表现性评价与形成性评价相结合的思路,将课堂教学评价的甄别选拔功能,转向促进学生个性发展和成长的增值性评价功能。


在管理制度保障方面为班级授课的系统性变革与适应性重构提供坚实的土壤。学校要勇于探索系统化的师资配置与排课制度,为分层走班、推行项目化教学、导师制等提供灵活的师资和课时保障。排课系统应支持复杂的走班与协作教学安排。在教师专业发展与支持服务方面,注重将本校班级管理与学生发展中面临的真实问题和现实主题纳入校本研修的主题之中。在各级各类培训中强化“差异化教学设计”“项目式学习领导力”“教育诊断与个案指导”“多元评价工具开发”等聚焦班级授课适应性重构的主题理论学习,提高培训与专业发展的针对性。最后,在学校督导与评估标准,应大幅提高课程创新、学生个性化支持体系、教师协同、家校共育、学生综合素质发展等方面的权重,引导学校从“分数竞争”转向“育人模式竞争”。


(来源:《中国教育学刊》,本平台发表内容以正式出版物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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