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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弱之辩:单元教学的历史演进、现实困境与突围选择
2026-05-2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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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卫东,北京教育科学研究院正高级教师、特级教师


在2022年版新课标深入实施的背景下,语文单元教学作为核心素养培育的重要载体,面临着结构性悖论与发展性困境。本研究以“强与弱的辩证共生”为理论视角,梳理语文单元教学百年演进史,揭示其在学科知识统整与生活实践应用、结构强力统整与意义自主生成之间的动态博弈。通过多维度分析,指出当前大单元教学存在的设计、实施、评价、支持等层面的困境。由此,构建基于知识分类学的单元类型图谱,提出“功能定位转换—类型鉴别重构—模式创新共生”的三维突围路径,强调单元教学应超越非此即彼的二元思维,通过鉴别经典细读、专题探究、项目活动、整合应用等单元类型,实现结构统整与意义创生的辩证统一,为素养导向的语文课程改革提供理论参照与实践范式。


2022年版新课标实施过程中,语文单元教学作为核心素养落地的关键路径,被赋予整合学习内容、情境、方法与资源的使命。《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2022年版)》明确提出“探索大单元教学,促进知识结构化”的要求,试图以单元为单位,打破单篇教学长期存在的碎片化痼疾,使学生在整体性学习中获得可迁移的学科能力。这种对单元教学的再度聚焦,既是百年语文教改逻辑使然,也是课程范式从“知识传递”向“学科实践”转型的必然选择。然而,这一承载期待的实践范式,却在一些学校的教学实践中陷入两极困境。一方面是“强结构”的霸权化—教学中将“大概念”异化为不容置疑的教条,以知识统整之名行机械切割之实,即单元被设计为密不透风的知识序列,教师以强势的预设框定学生的思维路径,选文沦为印证概念的素材,文本的丰富性、解读的多元性在结构化的强力统摄下被消解。另一方面是“弱生成”的泡沫化—学生被抛入虚假的“任务狂欢”,在热闹的活动中与学科本质渐行渐远,即情境任务流于形式,探究止于浅表,看似开放的课堂实则缺乏“关键概念”“基本问题”的引领,学生的言语实践始终在低水平徘徊,语文学科的核心价值被泛化的活动所稀释。跳出这种两极困境,亟须摆脱非此即彼的思维窠臼,在“强”与“弱”的张力中重思语文单元教学。本文以“强与弱的辩证共生”为线索,通过历史梳理、案例分析与模型建构,致力于回答三个问题。其一,语文单元教学如何在历史演进中形成“强—弱”博弈的深层逻辑?其二,当前实践中的“强弱失衡”如何导致教学异化?其三,如何通过“单元类型鉴别”实现单元教学中结构统整与意义创生的辩证统一?基于这些问题的思考,试图梳理单元教学的历史逻辑、理论逻辑和实践逻辑,为语文单元整体教学的困境突围提供策略选择。



单元教学探索的曲折与展开


单元教学并非新生事物,在语文单独设科的一百余年历程中,单元教学贯穿始终,虽有曲折和迂回,但总体呼应和跟进中国语文教育的改革和发展。一般认为梁启超较早阐述单元教学主张,20世纪20年代初他提出:“须选文令学生多看。不能篇篇文章讲,须一组一组地讲。讲文时不以钟点为单位,而以星期为单位。两星期或三星期一组,要通盘打算。”贯穿20世纪上半叶,单元教学的探索呈现两种基本路向,其中之一明显受到杜威教育思想影响。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教授克伯屈应邀来华讲学,搬来了他创立的“设计教学法”,于是我国教育界推行设计教学法成了一时之盛。当时的教学期刊发表过江苏第三女子师范附小国文教员刘为川的一份报告《旅行设计里的国语教学》,描述了该校以“重阳登高”为题的大单元教学设计,这一单元教学虽以国语科为主,却也旁及“登高的历史”“模仿登高的体操”“登高的想象画”“登高歌”等其他学科内容。本来作为部分内容领域的尝试和教科书教学的配合,是有益的探索,但当时的设计教学法总体上却忽视了学科范畴和教科书的作用,在教学中时时处处都强调要设定“生活境遇”和“儿童中心”,必然会出现困难和偏差。到20世纪20年代末,设计教学法的热度就已渐趋下降,而后更是难以为继。第二种发展路向为叶圣陶等所引领。20世纪三四十年代,语文教材以单元为单位编制成为一种基本模式,其中夏丏尊、叶绍君主编的《国文百八课》特色尤为鲜明。该套教材每个单元内含“文话”“文选”“文法或修辞”“习问”四项,以“文话”为总领,形成“理法、目标—选文、内容—知识、支架—练习、作业”的单元体系,这种重视单元知识结构的思想对后世教材编写及单元教学影响深远。


20世纪八九十年代,单元教学的研究和实践又形成一个新的高潮,涌现出了刘守立“‘大而化之’阅读教学观”、钟德赣“反刍式单元教学法”、吴心田“四步骤多课型单元教学模式”等不同流派,语文教育研究的两份重要文献《二十世纪后期中国语文教育论集》《新中国中学语文教育大典》分别收入了刘守立及钟德赣、吴心田阐述单元教学理念的文章。刘守立在《“大而化之”阅读教学观刍议》中提出了“近似阅读教学”“整体阅读教学”“扩散阅读教学”的观点,介绍了举一反三、比较异同、分解综合、读写练习等单元教学方法,他认为这几种方法体现了单元教学的整体性特点:一是知识的整体化,通过知识组元,使学生置于知识整体结构之中,减少盲目性;二是认识过程的整体化,在单元内,学生由学到用,变教师的“点”为自己的“化”;三是读写的整体化,从读到写,从写到读,读中写,写中读,形成读写整体。“大而化之”应是取其原意,传达出“整体”“近似”“扩散”的教学追求和意蕴,但“大而化之”的引申义也易让人联想到“粗枝大叶”之弊端。饶杰腾先生是引领20世纪后20年单元教学研究与实践的代表性学者,他指出,实验和研究越来越难以深入,究其原因,关键在于语文学科知识体系的构建和语文能力形成规律的把握。饶先生看到单元教学如只在“一篇带多篇”的教法上徘徊,就会遇到发展的“瓶颈”—课程内容的重构,突破这个瓶颈,对教材单元编制的类文本选择、结构化设计等提出了更高要求。20世纪末持续至今,教材单元多以人文主题组元,突显生活逻辑,作为突破课程内容重构“瓶颈”的一种路径,取得了成效,但在实践中出现了“泛语文”“弱语文”的极化现象。


近十年来,随着以核心素养为纲的课程改革的推进,单元教学又成了关注的热点。钟启泉认为,“核心素养—课程标准—单元设计—课时计划”是课程发展与教学设计中环环相扣的链环,单元设计既是课程开发的基础单位,也是课时计划的背景条件。他指出,“课时主义”把教学内容碎片化地当作知识点来处置,缺乏“全局性展望”,而单元设计意味着打破“课时主义”的束缚。2017年版的高中课程方案和课程标准,强化了大的课程和教学单位对知识有机的、模块式的组构,单元教学遂演变成大概念或大任务统领的大单元教学。语文学科在单篇教学框架下“教什么最有价值”的问题还没能很好得以解决,就与其他学科一起跃迁到大的课程单位去实现教学内容的结构化,难度可想而知。但换角度看,是否通过解决大的教学单位内容结构化的问题,能更好地解决课文教学内容合宜性的问题,不能不说是一条值得探索的路径。



单元整体教学的现实困境分析


检视单元教学百年发展历程会发现,单元教学的演进,始终伴随着两组张力矛盾:学科知识结构与生活实践应用,单元强力统整与单篇自由解读。每对矛盾的畸轻畸重,便出现了单元教学实施的诸般症状。2017年高中课标修订以来的大单元教学,也是由于强弱失衡,遭遇了进退失据的困境。


一是设计层面的困境。首先是拼盘式组合,为追求“大单元”形式,将关联性较弱的文本或知识点强行拼凑,单元内部逻辑松散,缺乏主题的深度统整。例如,以“自然”为主题的单元可能简单堆砌写景散文、说明文和古诗,却未提炼出核心概念或探究路径。其次是忽视学科本质,过度强调跨学科或活动设计,弱化语文核心素养。例如,单元任务可能偏向手工制作或社会调查,却忽视语言品析与表达训练。


二是实施层面的困境。有两种典型表现,其一,教师仍沿用单篇精讲模式,仅将单元课文按顺序排列讲解,未打破课时界限进行整体教学设计。例如,单元整合仅停留在“先讲A课文、再讲B课文”的线性结构。其二,任务设计空心化,情境任务流于表面,缺乏“基本问题”的强有力引领,没有引导型问题的支撑。例如,课文研习不充分,目标不聚焦,就急于让学生完成“如果拍摄‘北京印象’为题的电视散文,请你以本单元三篇课文为素材,撰写拍摄脚本”的大任务,这样会加大学生的认知负荷,其结果是难以加工或草草完成流于形式的弱加工。


三是评价层面的困境。首先是评价与目标脱节,仍以传统知识点测试为主,缺乏对高阶思维能力的有效评估。例如,单元学习后仅通过选择题考查字词记忆,忽视综合素养表现。其次是过程性评价缺位,教师缺乏对任务完成过程的跟踪反馈,学生难以通过阶段性反思调整学习策略,最终成果可能沦为浅层次、表演式的展示。


四是支持层面的困境。其一,资源与支持系统不足,教师专业储备不够,部分教师对“大单元”理念理解片面,缺乏课程开发能力与协作经验,导致设计粗糙。例如,将单元等同于“扩大版课文群”,未体现结构化思维。其二,配套资源匮乏,学校缺乏适配的教材、案例库或技术支持,教师需耗费大量时间自主开发,加重工作负担,影响实施质量。其三,考试制度制约,应试导向的评价体系与素养导向的大单元教学存在矛盾,教师因担心成绩下滑而不敢彻底改革教学模式。


导致以上困境的深层原因,主要有三个方面:教学范式冲突、二元对立思维束缚和单元类型单一。


第一,教学范式冲突。2017年以来的单元教学探索,与以往单元教学很大的不同,即尤为凸显学习任务群向度的单元整体设计。如何处理课程内容结构化和课程内容情境化的关系,如何认识人文主题、核心任务、关键能力、核心观念之间的区别与联系,如何承接学习任务群来设计单元整体教学等,如果依然放在既有框架内思考这些问题,而不能基于学习任务群的课程教学范式理解,必然出现新旧教学范式的冲突和单元教学实践的错乱。


第二,二元对立思维束缚。单元教学改革的历程中,始终伴随着两组张力矛盾,即学科知识结构与生活实践应用,单元强力统整与单篇自由解读。处理这两组矛盾,极易滑入非此即彼、畸轻畸重的二元对立思维。持此极端思维,要么一提大单元,就只见“大”不见“小”,漠视单篇教学;要么偏于强调“饭要一口口吃”,简单排斥单元整体教学,回到孤立教学一篇篇课文的低效模式。对于学科知识结构与生活实践应用的张力矛盾,二元对立思维的典型表现就是机械割裂单元人文主题与语文要素的关系,或过于凸显任务情境或过于强调知识结构,导致各种强弱失衡的偏差。


第三,单元类型单一。目前的单元教学实践中,语文教师偏好于做表现性“大任务”驱动的单元设计和项目化学习设计。指向“当代文化参与”等学习任务群的活动探究类教材单元,比较适合这种大任务统领的单元教学设计,但对于指向“文学阅读与写作”等学习任务群的非活动探究类单元,也硬性做“大任务”驱动的项目化学习设计,极易使“任务”与课文研习“貌合神离”,所谓的“任务”不具备足够的“包裹性”,以至于学生急于去“表现”,而不能充分认知学习和加工。把大单元简单等同于“大任务”驱动的“项目化学习设计”,某种程度上受威金斯和麦克泰所倡导的“逆向教学设计”影响。其实,威金斯和麦克泰也提醒:不要将表现性“大任务”的单元学习设计急匆匆扩大化,因为这种设计要求很高,建议每年规划两到三个单元作为开始,然后在未来几年扩大到更多的单元。如何把握好扩展的度,大单元教学除了大任务统领的整体设计有没有更多的选择,这就触及了教材单元编制的类型及单元教学的模式如何从贫乏单一走向丰富多样的深层问题。



突破单元整体教学困境的策略选择


语文单元教学的百年嬗变史,本质上是一部在“强”“弱”两极间寻求动态平衡的改革史。种种强弱失衡既源于课程范式转型期的观念冲突,更深植于教学实践中的思维定式与路径依赖。突破困境的关键,在于超越“非强即弱”的二元对立框架,在知识统整与意义创生的辩证运动中重构语文单元教学的系统生态。


1

功能定位:从“知识容器”到“学习任务群”



学习任务群作为语文课程的一种结构方式,本质上已成为一个实践范畴,学习任务群依托“文类”“文体”,但又超越静态的文类、文体,学习任务群范畴里的语篇、作品、文本、文章(这些提法在课标里交叉使用)被赋予了实践功能和价值。统编高中语文教材依据课程标准,以学习单元的方式承接学习任务群,以1~5个不等的单元来呈现各个学习任务群的课程内容。这样就构成了“学习任务群—学习单元—课文学习”的由课程内容到教材内容到教学内容的推进路径。单元作为语文课程的“枢纽”和“载体”,联结着学习任务群和选文资源,课文嵌套在学习单元里,浸入在“学习任务群”的“家族相似性”里,密切关联着“学习任务”“主题”和“情境”。正如“学习任务群”属于实践的范畴,任务群视域下的大单元也已经不是传统知识观中的“知识容器”,而转化为实践认识论的课程单位,一个单元就是一个语文学科实践的“群组”。


如果不需要单元,只是一篇篇课文的累积式教学,是否也能体现学习任务群的理念呢?张志公先生曾指出,如果要求每上一节语文课,每读一篇课文,每作一次作文,必须有显著的收获,有较大的提高,就语文课的规律来说不是很现实的。但是,每学一个单元使学生感到有所得,则是可能的、现实的。作为落实学习任务群课程目标的“单元”,是教、学、评一体化的基本组织单位。如果进一步追问,日常生活中并没有专门化的教学单元,语文教学不提单元不行吗?是的,日常学习和生活中,不会有高度结构化的单元,但会有“不良结构”的单元,如互文性阅读,由联想、联结而生成的群文阅读,围绕一个主题的系统阅读等,都是在进行“单元学习”。正是有了课程单元的集中教学和教师引导下的系统实践,才有利于培养学生的迁移运用能力,才得以在日常生活中开展丰富多样的隐性单元学习。某种意义上讲,教材单元、教学单元都是支架,最终都要撤出。认识到单元作为中小学课程教学单位的专门属性,才不至于在为什么提大单元、大单元和单篇是什么关系等问题上纠缠不清。


2

类型鉴别:基于知识分类学的单元设计



大单元教学的种种偏误及其引发的争议,很大程度上与单元教学理论研究滞后、教材单元编制手段单一、单元教学实践创新不足有关。尤其与选文类型鉴别理论相比,单元类型鉴别的相关研究还非常匮乏。对于统编小学、初中语文教材的单元分类主要采用“人文主题”的视角,代顺丽、王荣生认为,这虽然突出了语文课程的育人功能,但由于“人文主题”太过宏大,其实质难以把握,导致一个单元一个人文主题,有多少人文主题,就有多少个单元,看似有分类,实则很难对单元起到归类的作用。他们主张基于知识类型学划分语文教材单元类型。当前的大单元类型划分除了“人文主题”视角,也多热衷“大任务”驱动的项目化设计,从知识类型学的角度看,前者偏于“价值性知识”,后者偏于“方法性知识”。教育学者迈克尔·扬指出,对知识等式的“能做”一端的过度强调,会牺牲“是什么”“为何”等概念性知识、原理性知识,损害教育供给。他认为,所有科目都是系统化组织的对“知道什么”和“知道如何”的知识的集合。受库伯和伊列雷斯启发,本研究构建了基于知识分类学的单元类型图谱(见图1)。



该类型图谱采用“知识类型-教学方式”二维框架,基于“教学方式与知识类型匹配”的逻辑,融入王荣生“选文类型鉴别”理论而构建。


其一,学科导向与教师导向结合,产生的单元类型是“经典细读”,注重经典作品的精细解读和讲解,特别促进概念性知识和价值性知识的发展,其单元选文资源主要由定篇、例文构成。教材单元一般有“教读课文”和“自读课文”的区分,此类型的单元也可称为“教读单元”,尤其强调教师引导下的经典训练和文化教育。


其二,学科导向与参与导向结合,尤其凸显“探究”,所形成的单元可称之为“专题探究”,特别促进读写原理、读写方法的掌握,其单元选文资源主要由例文和样本构成。高二语文教材不少单元即属于此类型。温儒敏指出,高二选择性必修教材单元更加突出探究性,一般情况下没必要逐篇讲解,而是以“单元研习任务”带动研习的“四环节”—初读、精读、讨论和结题,特别是以小论文形式的“结题”,尽可能让学生的自主性学习和探究式学习落地。


其三,问题导向与参与导向结合,产生的单元类型是“项目活动”,特别促进概念性知识顺应于学生的经验、体验,其单元选文资源主要由样本、用件构成。大任务驱动的单元及项目化学习设计都属于此类型,如统编高中语文教材指向“当代文化参与”等学习任务群的活动类单元,以及统编初中语文教材“演讲”等活动探究类单元等。


其四,问题导向与教师导向结合,形成的单元类型是“整合应用”,特别促进概念、原理、策略在问题情境中的巩固深化和迁移运用,注重综合实践与练习。其单元选文资源主要由用件、定篇构成。


这个图谱的要义不在于做硬性区分,也不在于突显某种单元类型,而是强调基于不同的知识类型和课程目标组织的单元便会有相应的某些特征,适配的教学方式也就有所不同。每种类型的单元所指向的知识类型和所选用的课文类型也只是“特别”“主要”和相对的,并不存在绝对不变的定则。


3

模式创新:多模式互补与差异化实施



不同的单元结构类型,指向不同的知识类型,承担不同的功能作用。我国统编语文教材并非采用单元知识类型纯粹的编写风格,而是具有单元知识类型混合的特点。这就需要对知识类型混合单元进行二次分类,区分教材单元和教学单元。


2024年修订版初中语文教材在每单元后新设“阅读综合实践”栏目,是对新课标学习任务群设计思想和新课程整合、情境、实践等理念的具体落实。除去专门的“活动探究”单元,统编教材大多数单元都是以“阅读综合实践”实施整合的知识类型混合单元。教材主编王本华老师对此提出三种单元整体教学方案:方案一是顺序完成单篇教学,然后进入“阅读综合实践”,体现由单篇到多篇的联通、整合;方案二是根据教学需要分步骤整合,随时切入“阅读综合实践”的内容;方案三则以任务为统领,整合学习资源,设置真实情境,打通单篇与“阅读综合实践”、单元与“阅读综合实践”。


但问题的关键是落实到具体教材单元,哪些适合教学方案一,哪些适合方案二或方案三?选择的依据是什么?归根结底还是需要教师基于教材单元知识结构、学习任务群类型、选文特点、学情等诸要素综合判断,对教材单元的功能作出合理取舍,作出相对性的二次分类,进行教学单元类型的鉴别和教学模式的选择。例如,某些以经典诗文为主的文学阅读单元,更适合做“经典细读”的教学处理,如果硬性采取方案三,做成“项目活动”单元类型设计,就又会出现前文所提到的实施困境。单元教学实施需要多模式互补,更需要差异化实施。


学习任务群向度的单元整体教学,单元与单元之间、单元与课文之间不是对立割裂的,而是循环往复、辩证共生,呈现从经典细读到项目活动再到经典细读、从单篇到单元再到单篇、从具体到抽象再到具体的连续“光谱”和回归圆环。单元教学的突围之路不在于非此即彼的取舍,而在于对单元与单篇、人文主题与语文要素、接受学习与探究学习等诸对关系的辩证把握和强弱平衡。本研究揭示的单元类型鉴别理论,既是对知识分类学与教学方式匹配规律的理论回应,也是对统编教材单元二次开发的方法指引。通过建立“知识类型—教学方式—单元功能”的立体框架,我们得以在经典细读中守护学科本质,在专题探究中培育高阶思维,在项目活动中实现知行合一,在迁移运用中促进深度学习。这种多元共生的单元生态,既需要教师突破“课时主义”的惯性思维,更需要课程、教材、教研体系协同建立专业支持机制。


(来源:《中国教育学刊》,本平台发表内容以正式出版物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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