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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珺:这个时代我们需要怎样的国际交流?
2026-05-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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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珺,中国教育学会比较教育分会副理事长,北京师范大学国际与比较教育研究院教授


在这个逆全球化的时代,开展国际交流工作总面临着很多挑战,如国际局势的动荡、国际竞争的加剧、民粹主义的兴起以及资源的紧缺等,不仅是资金投入,人员、时间、情感甚至机会成本都极其高昂。而如此高昂的成本投入却往往只换来“你来我往”的接待活动、“你好我好”的拍照合影。作为一个从事20多年国际教育交流合作研究和实践的工作者,我时常问自己:国际交流,所为者何?


要想清楚这个问题,一个很好的出发点就是反思“概念”本身。在中文里,“国际”是形容词,用于修饰“交流”,因此国际交流的落脚点首先是“交流”。无论中文世界中的“交流”还是英文世界中的“communication”,都不约而同地包含至少两种属性:外在的交换,即彼此把自己拥有的信息、资源等提供给对方;内在的交往,即表达想法、感受,在精神、情感、文化层面进行社会互动。


“国际”则指国与国之间,无论中文还是英文表达的都是这个意思。但有意思的是,中文中的“际”不仅有空间意义,还有时间内涵,如《史记》中“秦楚之际”特指政权迭代的时间节点,标记王朝兴替的时间切口。“国际”本身就存在“差距”和“差异”两种状态。“差距”自然会激发一国奋起直追的动力,同时为一国发展提供参照;“差异”同样有其不可替代的价值。当然,我们不能用国家综合实力的整体“差距”来掩盖社会、经济、文化等各个领域的“差异”,更不能简单地认为发达国家的东西都值得“引进来”。事实上,各国之间的“差距”和“差异”是交织共存的,无论是引进来还是走出去,都需要下沉到具体领域、具体问题再做讨论。


因此,当我们把“交流”的两种属性(交换和交往)与“国际”的两种属性(差距和差异)组合起来,国际交流便有了四种样态:“有差距的交换”“有差距的交往”“有差异的交换”和“有差异的交往”。显然,这四种样态的国际交流,其路径和策略是不一样的。“有差距的交换”肯定是不平等的,关键在于能否准确地了解对方的核心优势是什么,思考我们是否需要这些核心优势,我们能交换的有形或无形资源是什么,这些资源能否撬动对方的核心优势。“有差距的交往”虽然附着了鲜明的不平等色彩,但交往主体精神之独立是可以选择的。如果精神独立,“有差距的交往”往往能更好地激发交往主体的发展动力,帮助交往主体明晰自我的价值追求;如果精神不独立,就容易陷入自我殖民的困境。


相比之下,“有差异的交换”和“有差异的交往”往往更为平等,“有差异的交换”往往只需互通有无即可,只要信息对称,通常不需要艰难地博弈。“有差异的交往”其实是最有意思的,但其价值往往被忽视。一方面,只有通过“有差异的交往”,主体才能建立高级、通透的世界观;另一方面,“有差异的交往”也是激发“创新”的催化剂,各国历史博物馆中无数人类文明的沉淀,恰恰都是“有差异的交往”的产物。


基于以上分析,具体到教育国际交流,前文提及的困境就不难解释。过去,我们的工作重心多关注向发达国家学习,是一种“有差距的交换”,这虽然激发了我们奋起直追的动力,但体现的通常是缄默的、具有高度的个体差异性。反观其他三种样态的国际交流,我们可作为的空间就很大。例如,在“有差距的交往”中,我们要有“交往”的自觉,需要自我意识的觉醒并生产出“自主知识体系”。这就迫使教育工作者不断反思,中国教育究竟为世界贡献了什么?再如,在“有差异的交换”和“有差异的交往”中,不论是为了“交换”还是“交往”,我们的教育工作者几乎还处于起步阶段。特别是“有差异的交往”对于教育国际交流有着难得的特殊意义,这恰恰指向了教育的本质,即促进人的发展,特别是思维的发展,帮助个体建立开放、立体、丰富的世界观,进而推动整个人类文明的共生共长。


如此看来,对于教育国际交流而言,所为者何?这一问题似乎也有了更为清晰的答案。




(来源:《中国基础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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