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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传统教育思想标识性概念及其现代转化
2026-04-2921



本文共11072字,阅读约需18.5分钟


栾淳钰,天津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中国传统教育思想标识性概念是对中华优秀教育传统的本质概括与理论抽象,具有深厚的文化根基与鲜明的民族特质。通过界定传统教育思想标识性概念的判定依据,提出其需满足生发创制的自主性、结构地位的核心性、价值内核的稳定性、语用实践的战略性和历史传承的连续性等标准。在此基础上,挖掘“立德树人”“五常之道”“因材施教”“尊师重道”“学无止境”等中国传统教育思想标识性概念,并从教育目标、教育内容、教育方法、师生关系和学习态度等维度梳理其结构体系。中国传统教育思想标识性概念贵在实现现代转化,包括构建理论体系、赋能知识体系、创新教育模式、传承价值理念及促进国际交流,旨在为教育现代化提供传统智慧,助力构建中国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


鉴往知来,明体达用。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加强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挖掘和阐发,使中华民族最基本的文化基因与当代文化相适应、与现代社会相协调”。标识性概念是文化结晶,也是建构自主知识体系的基元。当前,学界对传统教育思想的研究虽积累了丰富成果,但多停留在史料梳理层面,缺乏对标识性概念的提炼建构,存在概念依附西方范式、本土原创性不足、现代转化路径模糊等问题。中国传统教育思想孕育了系列具有原创性和生命力的核心概念,这些概念不仅承载着中华民族特有的教育智慧,更蕴含着跨越时空的价值理念。深入研究其判定依据、结构体系与现代转化机制,对于突破西方教育理论话语垄断、夯实中国特色教育理论的文化根基具有重要意义,同时能为新时代教育改革提供历史借鉴,进而建构中国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助力培养担当民族复兴大任的时代新人。



中国传统教育思想标识性概念的判定依据


作为中国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的重要源头,传统教育思想中标识性概念的判定需基于生发创制的自主性、结构地位的核心性、价值内核的稳定性、语用实践的战略性及历史传承的连续性等多重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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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发创制的自主性



自主即“自己作主,不受别人支配”。生发创制的自主性是标识性概念的首要特征,体现为概念生成的本土性与原创性。中国传统教育思想的标识性概念基于中华民族对教育规律的探索,形成了区别于其他文明的独特术语体系。


从生成语境、理论建构到历史验证,可窥见生发创制自主性特质。从生成语境来看,传统教育思想标识性概念的创制始终与中国古代社会的政治结构、文化传统与生活方式深度绑定。


例如,“有教无类”,是孔子针对春秋时期“学在官府”的教育垄断局面提出的革新理念,主张打破血缘、阶层限制,使教育普及于庶民。从理论建构来看,传统教育思想标识性概念的自主性体现在其独特的思维方式上。中国传统教育概念多以“天人合一”“中庸之道”等哲学思想为根基,形成了“形神兼备”“体用不二”的辩证思维特征。


例如,“知行合一”强调“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将认知与实践视为不可分割的整体,这一概念不同于西方认识论中“知先行后”的二元对立思维。从历史验证来看,传统教育标识性概念的自主性还体现在其对外部文化的包容与转化。汉唐时期佛教传入后,传统教育思想并未被动接受佛教教育理念,而是通过格义、会通等方式对其进行本土化改造,如将佛教“顿悟”思想转化为儒家“格物致知”的求真态度,使外来概念融入本土教育体系。这种以我为主、为我所用的文化自觉,进一步印证了传统教育概念创制的自主性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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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构地位的核心性



标识性概念形成了层次分明、功能互补的概念网络,成为理解传统教育体系的“认知地标”。这些概念如同体系中的枢纽,将分散的教育理念、实践方法与价值追求紧密联结,确保了教育思想体系的内在一致性。


标识性概念在理论体系中占据核心地位,作为社会科学知识“意义之网”的节点,体现为对其他概念的统领、整合与解释功能。从统领力来看,标识性概念处于核心枢纽位置。以“立德树人”为核心,衍生出“经世济民”“格物致知”“修齐治平”等次级概念,分别从教育目标、修养路径、社会功能等维度展开,形成了“个人修身—家庭伦理—国家治理”的逻辑链条。从整合力来看,标识性概念具有强大的理论辐射力,能够将分散的思想观点凝聚为有机整体。


例如,“因材施教”作为教学方法的核心概念,统摄了“循序渐进”“举一反三”等具体方法,形成了以学生个性差异为出发点的教学方法论体系,使传统教育思想形成了“纲举目张”的理论结构。从解释力来看,标识性概念蕴含词语含义,能够为传统教育的复杂现象提供解释,成为理解教育本质的钥匙。


例如,“教学相长”源自《礼记·学记》“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知困,然后能自强也。故曰:教学相长也”,这一概念揭示了教与学的辩证关系。无论是私塾教育中的“答疑解惑”,还是书院教育中的“论辩问难”,都体现了核心概念的解释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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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值内核的稳定性



价值内核的稳定性是标识性概念的精神特质,体现为概念所蕴含的核心价值历经历史变迁而保持基本恒定,成为贯穿传统教育思想的精神主线。这种稳定性并非僵化的教条固守,而是在历史演进中始终锚定教育的价值传承。


中国传统教育思想的标识性概念始终以“成人”为根本追求,其价值内核集中体现为对道德完善、人格塑造与社会担当的重视,持续影响中国教育的发展方向。从价值取向来看,传统教育标识性概念始终以“道德优先”为核心准则,强调教育的伦理属性。将“明德”作为教育的首要目标,主张通过“修身”“慎独”等修养功夫培养君子人格。尽管不同历史时期对道德内涵的具体阐释有所差异,但“道德教化”的核心价值始终未变,构成了传统教育思想的精神底色。从人格理想来看,标识性概念始终指向“全面发展”的君子人格,融合了道德、智慧、意志等多重素养。“成圣成贤”作为教育的终极目标,要求个体不仅具备仁、义、礼、智、信的道德品质,还需掌握礼、乐、射、御、书、数等知识技能,形成“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意志品格,体现了传统教育对“完整的人”的培养追求。从社会功能来看,标识性概念始终强调教育的“经世济民”价值,将个人发展与社会进步紧密结合,主张教育应服务于现实社会需求,培养实用人才。这种以社会担当为导向的价值内核,使传统教育思想超越了单纯的知识传授,成为推动社会发展的精神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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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用实践的战略性



语用实践的战略性是标识性概念的实践品格,体现为概念在历史进程中被主动运用于教育实践,成为推动教育改革、规范教育行为的战略工具。这种战略性是在长期历史进程中,教育研究者、政策制定者与一线实践者系统规划的产物。


中国传统教育思想的标识性概念被有意识地引入教育实践场域时,它便超越了单纯的符号意义,通过政策引导、制度设计与实践创新,塑造了教育发展格局。从政策层面来看,标识性概念被纳入教育政策,成为国家教育战略的指导思想。宋代将“四书”列为科举考试核心内容,使“格物致知”“修身齐家”等概念成为教育的必修范畴,推动了理学教育思想的普及。从制度设计来看,标识性概念指导着传统教育制度的构建,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教育组织形式。基于“有教无类”的理念,书院教育创设了“讲会”“论辩”等教学形式,成为培养人才的重要阵地。基于“尊师重道”的理念,传统教育建立了师生礼仪制度,如“束脩之礼”“师道尊严”,这些制度设计使标识性概念的价值追求转化为可操作的教育规范。从实践创新来看,标识性概念为教育实践提供了方法指导。“启发引导”思想在孔子教学中表现为“不愤不启,不悱不发”的对话式教学,在朱熹教育中发展为“熟读精思”“虚心涵泳”的读书法。“知行合一”理念推动了传统教育中“实习”“践履”环节的形成,主张“知行并进”,更使其在不同历史时期保持旺盛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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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传承的连续性



历史传承的连续性是标识性概念的时间维度特征,体现为概念从古代到近现代的持续传承与演变,始终保持文化基因的延续性,成为联结传统与现代的精神纽带。


中国传统教育思想的标识性概念历经朝代更迭、社会转型而未曾中断,表现为传承脉络的历史延续、时代内涵的动态更新以及文化认同的深度凝聚。


从传承脉络来看,标识性概念通过经典文本的代代相传得以延续,形成了清晰的历史谱系。“立德”“树人”“教学相长”等概念源自《礼记》等,经汉代经学、宋明理学、清代实学的不断诠释而持续发展。“知行合一”由王阳明提出后,被黄宗羲、王夫之等思想家继承并发展为“行先知后”“知行相资”的理论,形成了贯穿明清的“实学”教育传统。


从时代演变来看,标识性概念在不同历史时期被赋予新的内涵,实现了传统与时代的结合。近代以来,面对西学东渐的冲击,传统教育概念并未被抛弃,而是通过创造性转化适应新的教育需求。例如,“经世致用”思想在近代发展为“实业教育”理念,张謇将其与西方职业教育结合,创办一系列学校,培养实用技术人才;“有教无类”在现代转化为“教育公平”理念,成为普及义务教育、推进教育均衡发展的思想资源。


从文化认同来看,标识性概念已超越教育领域,成为中华民族文化认同的重要符号,其精神内涵融入民族性格与价值观念之中。“尊师重道”体现的感恩精神、“学无止境”倡导的进取态度、“知行合一”强调的实践品格,已成为中国人普遍的行为准则,使其成为中华民族的精神财富。



中国传统教育思想标识性概念的结构体系


中国传统教育思想的标识性概念并非孤立存在,而是基于教育实践的逻辑关联形成了层次分明、系统完备的层级结构。这一结构以教育目标为核心,涵盖教育内容、教学方法、师生关系与学习态度四个维度,共同构成了传统教育思想的完整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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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目标类标识性概念



教育目标类标识性概念是传统教育思想的核心,规定了教育的根本方向与价值追求,集中体现了对“培养人”的深刻思考。这类概念以“立德树人”为总纲,以人的德性养成与社会价值实现为核心脉络,形成了从根本目标到具体目标的目标体系。


“立德树人”作为传统教育的根本目标,贯穿于中国教育思想史的始终。通过道德教化使个体实现内在德性的觉醒与外在行为的完善。这种以道德为根基的教育目标,将人的精神成长置于教育活动的首位,体现了传统教育“以德为魂”的价值取向,为后世教育确立了“育人为本、德育为先”的基本原则。在根本目标之上,传统教育思想进一步构建了“成圣成贤”理想人格修养指向。


孔子提出“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君子者,斯可矣”,将“圣人”“君子”作为人格修养的最高境界。从终极目标向实践路径延伸,传统教育思想形成了循序渐进的目标推进逻辑,“修齐治平”正是这一过程性特征的典型体现。《大学》明确提出“自天子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将“修身”作为“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基础,体现了传统教育“内圣外王”的实践逻辑与“家国同构”的价值追求。在精神追求与实践路径之外,传统教育思想从未脱离现实土壤,“经世济民”由此成为联结理想与现实的具体目标。从孔子“学而优则仕”到顾炎武“经世致用”,使教育活动扎根于现实生活,注重通过人才培养解决社会问题,为教育目标赋予了鲜明的现实意义与社会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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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内容类标识性概念



教育内容类标识性概念规定了传统教育的知识体系与学习范畴,反映了对“教什么”的理性选择,坚持道德引领、知识传授与能力培养的统一,形成了系统化的内容体系。


“五常之道”构成传统教育内容的思想道德内核,是道德教化的核心范畴。“仁”强调爱人之心与道德关怀;“义”注重行为的正当性与原则性;“礼”规范社会交往的秩序与礼仪;“智”倡导理性认知与智慧修养;“信”要求诚实守信与言行一致。在确立了内在道德准则之后,传统教育思想更注重将伦理规范转化为具体实践,强调通过日常行为养成培育道德品质。传统教育思想主张“不学礼,无以立”,将洒扫应对、进退周旋等日常礼仪作为教育的重要内容,认为道德修养需从日常起居、人际交往等具体行为规范入手,实现“润物细无声”的教化效果。


道德养成与行为训练之外,知识传承与技能培养是传统教育思想的另一重要维度,“六经六艺”正是这一维度的核心载体。“六经”承载着中国传统文化的核心思想与价值观念,是知识传授的主要载体;“六艺”包含了礼仪规范、艺术修养、军事技能、书写能力与数学知识等多方面内容,注重培养个体的全面能力。在精神培育与知识传授的双重维度之外,传统教育思想还蕴含着对生命本身的观照,“动静结合”“张弛有道”的教育安排便深刻反映了这一理念,反映了传统教育思想对身体保健的重视,蕴含着身心和谐发展的教育理念,为个体的全面发展提供了早期的理论雏形与实践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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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方法类标识性概念



教学方法类标识性概念是传统教育思想在教学实践层面的集中体现,反映了中华民族对“如何教”的智慧探索,其核心是遵循教育规律与个体差异,形成了以学生为中心、以认知规律为导向的方法论体系。


“因材施教”作为传统教学的个性化原则,强调根据学生的个体差异实施针对性教学。如孔子针对子路“好勇过我,无所取材”的特点加以约束,对冉有“退而让之”的性格予以鼓励,体现了“因材施教”的早期实践。在尊重个体差异的基础上,传统教育思想进一步关注学习过程的科学性,“循序渐进”便成为衔接个性化教学与系统性学习的关键方法。朱熹提出“读书之法,莫贵于循序而致精”,明确主张学习需按照由浅入深、由易到难的顺序进行。


当学生通过循序渐进的学习积累了一定知识后,如何实现知识的灵活运用与思维的拓展便成为新的教育目标。“举一反三”作为传统教学的迁移性策略,强调培养学生的思维能力与知识迁移能力。孔子提出“举一隅不以三隅反”,主张教学不应局限于具体知识的传授,而应引导学生通过已知推及未知,使学习从“学会”走向“会学”,实现知识的灵活运用与思维的主动发展。在个体发展、过程规律与能力培养之外,“教学相长”揭示了教学活动中师生关系的本质。《礼记·学记》提出“是故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知困,然后能自强也。故曰,教学相长也”,明确指出学习与教学之间存在相互促进的关系,使教学过程成为师生共同提升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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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生关系类标识性概念



师生关系是教育活动的核心人际关系,而师生关系类标识性概念是传统教育伦理的重要组成部分,反映了中华民族对教育共同体中人际关系的价值定位,其核心是构建和谐互动的师生关系。


“尊师重道”构成传统师生关系的伦理根基,体现了对教师地位与教育价值的尊重,将教师的尊严与“道”的传承紧密相连,为师生关系确立了基本的行为准则。当师生伦理秩序得以确立,教育活动的核心驱动力便聚焦于教师的功能实现,“传道授业”由此成为伦理根基之上的职责延伸,集中体现了教师的责任担当与教育活动的核心指向。这种责任担当要求教师不仅具备扎实的知识素养,更拥有高尚的道德品质,通过自身的言传身教引导学生成长,使教育活动超越单纯的知识传递,成为道德传承与精神引领的过程。


值得注意的是,传统师生关系并非仅止步于伦理规范与职责履行的单向维度,也蕴含着人文关怀的温情面向,“亦师亦友”正是这种双重属性的生动体现,强调师生之间在伦理之外的平等与亲近。如孔子与弟子之间“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的相处模式,体现了师生之间的平等交流与情感共鸣。这种情感联结突破了单纯的伦理约束,使师生关系在严肃的教育氛围中增添了人文关怀,促进了师生之间的心灵沟通与情感交融。教师通过实践检验完善自身的教育理念,学生通过实践深化知识的理解与运用,使师生关系成为基于共同实践的成长共同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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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态度类标识性概念



学习态度类标识性概念是传统教育对学习者内在精神状态的要求,反映了中华民族对“如何学”的价值倡导,其高度重视学习者的态度培养,形成了以进取、反思、求真、坚持为核心的态度体系。


“学无止境”体现了传统教育思想倡导的进取精神。孔子提出“学而不厌”,反对满足于现有知识而停止追求。这种进取精神突破了学习的时空限制,将学习视为贯穿个体一生的成长过程,体现了传统教育的终身学习理念。在确立终身学习的进取方向后,“温故知新”反映了这种强调反思的学习智慧。“温故知新”反映了学习过程中的认知深化机制,主张通过复习旧知识获得新认识,强调学习不仅是新知识的积累,更是对已有知识的深入反思。当反思性学习为知识积累提供深化路径时,传统教育更注重知识获取的本源方法,“格物致知”由此构建起求真务实的认知根基。


《礼记·大学》提出“致知在格物”,主张通过接触事物、探究规律来获得真知。这种求真态度注重实践实证,反对空谈玄想,要求学习者透过现象看本质,培养理性探究精神与科学思维方法。在明确认知方法与深化路径之后,传统教育尤为重视支撑学习全过程的精神品质,“笃学不倦”正是这种坚持品格的集中体现。这种坚持品格要求学习者在学习过程中克服困难、抵制诱惑,保持稳定的学习热情与持久的学习行动,通过日积月累的努力实现知识的积累与能力的提升。



中国传统教育思想标识性概念的现代转化


传统教育思想的标识性概念蕴含着可供现代教育借鉴的智慧。在教育现代化进程中,需通过理论构建、知识整合、模式创新、价值传承与国际传播等途径,实现标识性概念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使其成为构建中国特色教育学自主知识体系的重要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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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助标识性概念构建理论体系



理论体系的现代转化是标识性概念焕发生机的核心环节,需立足本土实践、融合时代内涵并构建逻辑关联,以实现传统教育思想与现代教育理论的有机衔接,形成中国特色教育理论框架。


一是立足本土实践夯实理论根基。“理论建设的根本任务不是整理抽象的规律,而是使深描成为可能。”教育发展面临着城乡教育均衡、素质教育推进、核心素养培育等独特命题,这些实践难题为传统概念的转化提供了现实场景。例如,“有教无类”在当代转化为教育公平理论时,需结合义务教育均衡发展政策,通过研究农村教育资源配置、随迁子女入学保障等实践问题,构建具有中国特色的教育公平指标体系,使传统理念从抽象原则转化为可落地的实践方案。再如,技术赋能的“因材施教”仍需融入传统教育中“尊师重道”的伦理关怀,实现传统智慧与现代技术的深度融合。


二是融合时代内涵拓展理论维度。时代发展为传统标识性概念注入了新的内涵,同时要兼具“国家逻辑”,使其理论维度不断拓展。在知识经济与数字化浪潮下,“经世致用”的传统理念已从“实业救国”拓展为“创新驱动”,教育目标也从培养实用人才升级为培育创新素养。通过与建构主义学习理论对话,“知行合一”理论吸收了“情境学习”“体验学习”等现代元素,形成了“做中学—学中思—思中创”的螺旋式学习理论,为核心素养培育提供了理论支撑。这种时代内涵的融合并非对传统的背离,而是在保持核心价值不变的前提下,实现理论边界的自然延伸。


三是构建逻辑关联完善理论框架。“概念产生了,人们就可以循此继进,进行判断和推理。”传统标识性概念的现代转化需要建立概念间的有机联系,形成层次分明、逻辑严密的现代教育理论框架。以“立德树人”为核心,构建目标—内容—方法—评价的完整理论体系。在目标维度,将“修齐治平”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培育相结合,形成明大德、守公德、严私德的培养链条。在内容维度,整合“六艺”教育与现代学科体系,构建人文底蕴、科学精神、实践能力的课程结构。在方法维度,融合“举一反三”与现代教学法,形成情境创设、问题驱动、协作探究的教学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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促进标识性概念赋能知识体系



知识体系的现代转化是标识性概念发挥作用的重要途径,需通过激活传统智慧、衔接现代学科、强化实践导向等方式,使传统教育知识与现代教育知识形成互补共生关系,丰富中国特色教育学知识体系。


一是激活传统智慧丰富知识内涵。传统教育标识性概念中蕴含的教育智慧可为教育知识体系提供独特视角。“因材施教”所蕴含的个性化教育思想,为特殊教育、超常教育等领域的知识创新提供了灵感。“循序渐进”的教学智慧与现代认知科学相结合,催生了“一体化教学”“问题链设计”“思维可视化”等新型教学知识。“天人合一”的生态智慧融入现代教育知识体系,催生了生态教育、生命教育、发展教育等新兴知识内容。“中庸之道”的辩证思维为教育评价知识提供了平衡视角,推动了增值性评价、过程性评价、综合性评价等知识创新。


二是衔接现代学科优化知识结构。传统标识性概念的现代转化需要与现代学科知识建立有机衔接,以实现知识结构的优化升级。在教育学与心理学的交叉领域,“知行合一”理念与社会认知理论相结合,形成了“实践认知”知识群。在教育学与社会学的融合中,“有教无类”思想与社会分层理论相呼应,构建了教育机会均等知识体系。在教育学与脑科学的对话中,“循序渐进”原则与脑发育规律相结合,完善了“神经教育学”知识内容。“六艺”教育与现代学科体系相对接,形成了人文艺术、体育健康、科学技术、工程实践等知识模块。


三是强化实践导向提升知识效能。传统教育标识性概念的现代转化必须强化实践导向,使知识体系能够有效指导教育教学实践。“经世致用”的实践传统推动教育知识体系从理论描述向实践指导转型,形成了从问题到理念再到实践的逻辑链条。“教学相长”互动理念促进了共同体、一站式等实践平台建设。此外,知识效能的提升还体现在对教育实践问题的回应上。针对“应试教育”,“立德树人”理念推动了素质教育、减负增效、多元成才等实践方案的产生。针对协同不足问题,“修齐治平”整体观促进了“校家社协同”“大思政课”等实践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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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动标识性概念创新教育模式



教育模式的现代转化是标识性概念落地生根的关键环节,需通过转化因材施教理念、传承启发引导思想、融合知行合一精神等途径,构建具有中国特色的现代教育模式。


一是转化因材施教理念构建个性化教学模式。在精准教学领域,通过融合大数据技术与“因材施教”,对学生知识掌握、能力水平、学习风格进行精准画像,依据“量其资禀”制订个性化学习目标,基于“各因其材”推送适配的学习资源,参照“小以小成,大以大成”实施差异化评价。在特殊教育领域,针对残障学生、困难学生的特殊需求,设计全链条支持体系。在超常教育领域,优化拔尖创新人才的培养模式。这些个性化教学模式的创新,使“因材施教”的传统智慧在现代教育场景中获得新的表达形式。


二是传承启发诱导思想创新互动式教学范式。基于“不愤不启,不悱不发”的理念,构建探究式教学范式。通过创设真实情境激发学习兴趣,设置认知冲突引发深度思考,组织协作探究促进思想碰撞,引导总结反思实现知识内化。这种范式在项目式学习、问题导向学习等现代教学模式中得以体现,使学生从被动接受者转变为主动探究者。在信息技术环境下,“启发诱导”思想发展为“人机协同”范式。通过智能教学系统实现从精准诊断到个性化提示的机器启发,通过教师引导完成从深度对话到思维升华的人际启发,两者协同形成“技术赋能+人文引领”的教学新格局。


三是融合知行合一精神完善实践型育人体系。构建“大思政课”三级实践育人体系。在校内实践层面,通过文化活动、实验操作、创客空间等平台资源培养基本实践能力。在校外实践层面,借助研学旅行、农耕体验、企业实习等形式提升综合应用能力。在社会实践层面,通过志愿服务、公益行动、社会调查等活动强化社会责任感。此外,“岗课赛证”融通、“产学研用”协同等实践型育人体系体现在对“学以致用”等理念的现代转化上。这些模式创新始终贯穿着“知行合一”的精神内核,使实践教育从技能训练升华为促进学生全面发展的育人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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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力标识性概念传承价值理念



价值理念的现代转化是标识性概念文化传承的核心内容,需通过传承道德教化价值、延续人文关怀价值、弘扬社会责任价值等方式,使传统教育价值与现代教育价值相融合。


一是传承道德教化价值筑牢人格培育根基。“立德树人”的道德教化传统在现代转化中体现为对人格培育的重视,形成了明大德、守公德、严私德的人格培育体系。在明大德层面,将“修齐治平”的家国情怀与爱国主义教育相结合,激励学生怀爱国之心、立报国之志、增强国之能。在守公德层面,借鉴“明人伦”与公民道德建设,提升思想觉悟、道德水准、文明素养。在严私德层面,继承“慎独”“自省”的修身传统,提升个人品德。此外,人格培育根基的筑牢还体现在道德教育方式的创新上,如融合“循序渐进”的德育规律,设计“小学养习、中学修德、大学悟道”的阶梯式德育体系。


二是延续人文关怀价值涵养精神成长沃土。在人文底蕴培育方面,继承“文以载道”的文化传统,通过经典诵读、文化体验等活动,让学生感受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魅力,形成文化自信与审美素养。在科学精神培养方面,吸收“格物致知”的探究传统,通过科学实验、创新实践等活动,培养学生的理性思维与创新意识。此外,反省思维是有效思维方式。精神成长沃土的涵养还体现在反思教育过程的人性化上,吸收“举一反三”的延展类传统,创设生动有趣的教育情境,激发学生的内在学习动机。


三是弘扬社会责任价值构建个体社会联结。“经世致用”的现代转化形成了个人发展、社会贡献、国家富强的价值链条。例如,通过创新创业教育将“经世济民”与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使命相融合,使学生在中国式现代化建设中挺膺担当。此外,个体社会联结的构建还体现在教育目标的定位上。将“成圣成贤”的理想人格转化为“担当民族复兴大任的时代新人”培养目标;将“天下大同”的社会观念升华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全球视野。这些社会责任价值的弘扬,使传统教育价值与时代精神相融合,为学生的人生选择提供了价值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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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用标识性概念促进国际交流



传统教育标识性概念的国际传播是文化自信的重要体现,需要通过提炼文化基因构建自主话语、转化传统智慧提供全球启示、借助对话桥梁促进文明互鉴,使中国教育智慧为世界教育发展贡献中国方案。


一是提炼标识性概念中的文化基因构建自主教育话语。构建自主教育话语体系,关键在于从标识性概念中提炼文化基因,突破西方教育学的逻辑局限。例如,“立德树人”将道德养成置于首位,体现中国“崇德尚礼”文化传统;“有教无类”的“教育公平”思想,强调通过资源倾斜实现实质公平;“知行合一”的“实践认知”理论,展现中国传统“务实致用”的思维特质。同时,对传统概念的精准翻译与阐释也至关重要,要充分体现其根植于传统文化中的意涵和意境,如对“因材施教”进行翻译时,要关注其“尊重差异、发展潜能”内涵,区别于西方“个性教育”的技术取向,展现中国教育价值追求。


二是转化标识性概念中的传统智慧提供全球教育启示。“因材施教”的个性化教育思想,为解决全球教育同质化问题提供参考;“循序渐进”的教学智慧,为创新人才培养提供思路;“知行合一”的实践理念,为核心素养培育提供路径。面对全球教育挑战,传统标识性概念也展现独特价值。针对教育功利现象,“立德树人”育人理念重构教育目标;面对技术异化风险,“中庸之道”倡导人机协同的教育方式,为教育数字化转型提供伦理指引;解决文化冲突问题,“和而不同”推动跨文化理解教育,实现从本土话语创新到普遍理论贡献的学术深化。


三是借助标识性概念中的对话桥梁促进文明互鉴共生。习近平总书记曾指出,“打造易于为国际社会所理解和接受的新概念、新范畴、新表述”。在国际交流中同样需建立概念间对话机制。通过比较阐释搭建对话平台,将“六艺”教育与西方“七艺”教育比较,揭示中西方全面发展理念的异同;将“书院教育”与西方“博雅教育”对照,展现不同文化对人文素养的共同追求。此外,通过国际学术论坛、联合研究项目、文明对话等活动,推动“因材施教”“知行合一”等概念进入国际教育话语体系,增进中国教育学知识贡献的国际认同,共同促进人类文明进步。


(来源:《中国教育学刊》,本平台发表内容以正式出版物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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